一个“小人物”为什么能撬动多个“明星官员”??

新闻资讯 | 2020-07-01 04:03

  全国扫黑办日前公布了新疆石河子公安局副局长白波黑社会性质组织一案的详情,这起案件被加上了这样的定语:兵团历史罕见、性质十分恶劣、影响特别重大。和大多数涉黑涉恶案件不同,白波不仅仅是保护伞,他本人就是一个黑社会老大。公安局副局长亲自“下水”当老大,连个手套都不戴,其嚣张程度可想而知。

  相比之下,另一些涉黑案似乎走的是智力含量的路子。2019年6月,陕西省纪委监委发布了一则通报,称陕西省生态环境厅原党组书记、厅长冯振东,延安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祁玉江,延安市人民检察院原党组成员、副检察长杜安平等六名官员涉嫌充当贾延成黑社会性质组织“保护伞”,因而接受审查调查。

  说起来这个贾延成的犯罪情节也不新鲜,打着小额贷款的名义放高利贷,受害人还不起了,他就进行辱骂恐吓限制人身自由。更厉害的是,他还能串通公检法部门非法逮捕受害人,由刑警出面威胁其交钱,甚至直通到时任延安市政法委书记的冯振东那里。给他当保护伞的官员,都是延安当地的“明星官员”。冯振东2015年曾获荣获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称号,祁玉江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以“笔耕不辍”闻名当地官场。而其余几人也都曾获得过各种荣誉。

  吃瓜群众看到这里,第一反应大概都会觉得这个贾延成一定是个厉害的角色,不然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不凡的官员给他当保护伞呢。但随着案件细节不断披露,人们才发现这个贾延成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和那种震慑一方威名远播的“南霸天”根本不是一个层级。那么这个种菜起家,靠亲戚筹钱才开起小额贷款公司的人,是如何撬动这些明星官员的呢?

  说起来,此案再次映射出了某些基层地方那种光怪陆离的政商江湖图景,从中我们能看到不良政治生态在“熟人社会”的环境中,迅速生根发芽的生长过程。

  贾延成很早就认识后来做了延安市公安局宝塔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的加军。通过加军,贾延成又认识了延安市公安局原党委委员、宝塔分局原党委书记兼局长党延文。攀上了公安系统领导干部,贾延成进而又与延安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队长祁杨合伙做起了房贷生意。而祁杨的爸爸正是曾任延安市宝塔区区委书记的祁玉江。通过祁杨,祁玉江拿出数千万资产伙同贾延成一起放贷谋利。

  当贾延成因为暴力放贷被举报时,他又通过关系找到了时任延安政法委书记的冯振东,祁玉江在这其中应该也起到了重要的牵线搭桥作用。至此,后来陕西省纪委监委点名的六个人都出现了。在冯振东和党延文的作用下,延安市委交办公安局的案件,硬生生被顶了回去。直到案件转交西安办理,贾延成才被批捕。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就是通过这些千丝万缕的人际联系,“成长”了起来。

  贾延成虽然挤进了这个圈子,但其实他在这个圈子里仍然处在“食物链”的底部。贾延成放贷的本金一部分从银行借贷,另一部分则是由祁玉江等腐败官员出资。贾延成需要按期向他们支付高额利润,但是放贷出去的钱却常常不能按期收回,为了不得罪祁玉江这些食物链顶端的分肥者,他只好暴力催款。加军等人虽然会利用公权力协助他,但是暴力放贷的帽子还是要扣在他头上。

  对于贾延成来说,这个权力圈子既开放又封闭,他即使费尽心机撬动了那么多官员的能量,但也只能沦为工具。而祁玉江等人之所以愿意收下贾延成这种小弟,大概也是看中这样的人便于控制。这个江湖,有着界限分明的秩序和自成体系的法则。

  基层小江湖的形成,往往与地方政治的封闭性有关,小圈子里更容易产生遮蔽效应。有人就认为,或许与其独特的政治地位有关,延安官场多年来极为静稳,鲜有处级以上官员被查处。延安的“遗世独立”,对于其政治生态很难说是一件好事。延安与榆林是邻居,产业结构也比较相似,都是以能源为主,而这是最容易滋生腐败的产业。联系榆林反腐的声响,我们很难相信延安的所有官员都那么出淤泥而不染。

  贾延成一案似乎可以说撕开了一个口子。有媒体调查发现,延安当地官员涉入民间借贷并非仅仅贾延成一例。2012年,在冯振东担任富县县委书记时,其妻就拿出数百万参与民间放贷。2019年当地16位中小企业代表联名举报,延安数家小额贷款公司窝藏官员巨额资金,非法放贷涉黑涉恶等情形。据悉此案已经得到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的重视,被提级侦办。随着扫黑除恶的推进,相信我们会陆续看到相关调查结果。

  延安这些“明星官员”被查,再次提醒我们:无论对于个人还是城市,那些灿烂的标签不是防腐层也不是护身符。只有严管才是厚爱。也只有严,才能安。

  (文/于永杰)